第53章 第五十三章

作品:《我在七零修拖拉机

    饭后林爱青要去洗碗, 林母没让, 林父也留林爱青在厅里说话。

    林卫红回家的时候,林母边洗碗边跟厅里的林父和林爱青搭话, 说说笑笑的,特别温馨。

    这时候天气已经很冷了, 屋里烧着煤炉取暖,林卫红进屋,带进来一阵寒风。

    看到她进来, 屋里笑声停了一下,林卫红抿了抿唇, 敛去眼底的情绪。

    白天的时候林卫红就已经知道林爱青回来了,这也是她一直在办公室里拖着的原因,她不想看到林父林母对着林爱青嘘寒问暖的样子。

    林卫红看了眼林爱青,淡淡地道,“回来了。”

    又喊了林父, 然后才抱着书和备课本进厨房跟林母撒娇,说改作业到现在,晚上在食堂吃的早消化了, 让林母再给她下碗面。

    “行,”林母一听林卫红饿了,立马就准备烧水,想了想试探着问, “那你先出去跟你妹妹说会话?”

    林卫红平直地扯了扯嘴角, “马上就期末了, 我还得备明天的课呢。”说完冲厅里扬声道,“爱青,我就不陪你了。”

    “你先忙你的。”林爱青。

    姐妹俩个之间的生疏,在他们面前粉饰太平,林父林母都感觉得到,两人叹了口气,没有非得把姐妹俩凑作堆,作出和睦的假象。

    倒是林爱青有些意外,林卫红跟她上次回来见到,又有一些不一样儿了,戾气没有那么重,也不会再处处针对她了。

    不管林卫红是因为什么而改变,总归是好事儿。

    林卫红进了里屋放好东西,没一会儿又拿了热水袋出来灌上热水,才进屋开始备课。

    没有关门,房间门敞开着。

    林爱青和林父继续之前的话题,以前林爱青在家里话也是不多的,但现在难得回趟家,林父又有许多工作上的事情要跟她谈,话不知不觉也多了起来。

    林母洗碗之前丢了几个林爱青背回来的红薯放在煤炉上,父女俩一边说话,一边烤着红薯。

    煮好面条后,林母又捡了个熟得差不多的红薯给林卫红送了进去。

    里屋林卫红虽然摊开了教案和课本,但一个字也写不下去,听到林爱青这次又是替公社出差,林卫红硬生生地掰断了手里的铅笔,然后匆忙两声急咳掩饰过去。

    林母这会儿已经坐到了煤炉边坐着,听到林卫红咳嗽,忙问,“怎么了?是不是感冒了。”

    “没事,讲了一天课,嗓子有点儿干,喝口水就好了。”林卫红拿起水来喝了一口,听到她没事,林母放下心来,注意力又放到了林爱青的身上。

    里屋林卫红深吸了一口气,把断掉的铅笔扔进抽屉里,重新拿卷笔刀卷了一支新的。

    屋外的话题已经说到林爱青这次要购买的零配件和工具了,听到公社批了那么多钱给林爱青,林母吓了一跳,林爱青塞给她的那一包,全是钱?她以为那里头还有别的呢!

    林母一拍大腿,“哎哟,你这孩子,也不把话说明白,我就随手往柜子里一塞,我得看看去。”

    “妈,没事,已经花出去大半了,我明天下午一点的火车,得去趟沪市。”林爱青忙把人给拦住。

    说到明天又得走,林母眉头立马就皱了起来,“你这也没歇上一天呢,不能晚点再走?怎么去那么远的地方,你这也没一个人出过大远门。”

    “你这是说的什么话,孩子这是办正事。”林父心里也舍不得林爱青这样劳累奔波,担心林爱青一个人在外头遇着什么事,但他也知道,孩子大了,得放手让她自己去走了。

    林母瞪了林父一眼,“我这不是担心孩子!”

    林爱青虽然睡了几个小时,但人还是困,再加上明天又要去赶火车,林父也不再拉着她说话,催着她赶紧进屋去睡。

    想着林爱青带那么多钱在身上,还要去坐火车,林母怎么都觉得不安心,想了想把林爱青的棉衣拿了出来,准备给她在里头缝两个暗袋,这样安全一些。

    拿棉衣的时候发现林卫红还要备课,林母忍不住唠叨她,“早点儿睡觉,别弄得太晚了,头抬高点儿,别弄坏眼睛。”

    林父也没睡,林母安排他去别的相熟的工友家里换几个鸡蛋,明天好煮了给林爱青带到车上吃。

    换完鸡蛋,林父又披着大衣去了趟厂里常常跑沪市那边的业务员,打听打听沪市那边的情况。

    问明白了火车站到哪个站,火车上有吃的有热水,哪里的招待所更安全一点儿,又打听了沪市那边几个机械厂的位置,林父才捏着记得密密麻麻的纸回了家。

    听着屋外林父林母压低得底底的细语声,还有林卫红指尖扫过纸页的声音,林爱青很快就沉入到了睡梦中去。

    林卫红的课备完,已经到了夜里十二点,这时候林父林母早就睡了,身后林爱青也完全睡熟了过去。

    看着窗外茫茫的黑夜,林卫红发了一会儿呆,才翻开一页新纸开始列重生以来,所有的改变。

    以及和林爱青现状的比较。

    家里不用说,父母对林爱青的偏爱不是一天两天的,林卫红自嘲地笑笑,没有关系,以后大部分的时间,都是她陪在父母的身边,她总能把父母的心争过来。

    工作上,林卫红咬了咬牙,她实在不明白,明明上辈子林爱青也会修车,但还不是按步就班地工作,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。

    偏偏下乡以后,林爱青就一帆风顺得不可思议。

    反而是留在城里的她,工作处处受阻,没有一处是如意的地方。

    难道老天爷也偏心?!林卫红咬了咬牙,除了老天爷偏心,除了运气,她真的想不到别的。

    想到晚间的时候,说起公社给林爱青青,父母那明显压低的声线,林卫红嘲讽地轻哼出声,怕被她听到,还是怕她会去偷拿林爱青的钱?

    林卫红是不会去拿那些钱的,她可不傻,别说几千块钱,就是几百块丢了也是大事,这可是公款。

    这么多的钱,想不都用想,那肯定是要报公安的,如果是在家里丢的,都不用查,直接就会怀疑到她的身上,林父不得打死她。

    时间推后二十年,林卫红还真不怕档案上有污点,但现在是什么时候,档案上有了污点,一个人的人生就等于是判了死刑。

    林卫红可不想因为这件事,影响到她以后的考学和工作。

    这钱就算是要丢,也不能要家里丢,最好是在火车上丢,林卫红目光落到林母刚刚动手改过的,林爱青的棉衣上。

    如果口袋的线松了……会是怎样?

    衣服就搭在床边的凳子上,林爱青睡得很熟,只要走过去,伸手就能拿到,她甚至不用拆线,只需要把林母打了线结剪掉就行。

    林卫红摇了摇头,努力想把走歪的思绪拉回来,但根本就控制不住,她闭了闭眼睛,如果她这么做,钱真的丢了,林爱青的处境会变得十分艰难。

    到时候林爱青在公社肯定呆不下去,还得回生产队上工。

    如果她再联合下乡的同学,就是之前写信来抱怨林爱青不给面子的那个,让她让举报林爱青并不是丢钱,而是侵吞集体财产……

    这一刻,林卫红的心脏跳得格外地快。

    林卫红用橡皮擦掉刚刚写的那些,把纸撕下来,撕碎扔到了厅里的撮箕里,出房间的时候,林卫红的手就蹭到了那件棉衣上。

    丢完碎纸进屋,林卫红站在林爱青的窗边,只要伸手,就能把衣服拿走,她甚至已经在心里想好了,林爱青醒来,她要用什么借口掩饰过去。

    大概是在家里,林爱青睡得很放松,林卫红已经很久没有这样静静地看着林爱青过了。

    每次看到林爱青,林卫红看到的都是自己的失败,失败的婚姻,失败的事业,失败的家庭,和一个失败的母亲。

    她是那么地想比过林爱青,却没有哪一次赢过,明明小时候被夸奖的总是她,她比林爱青开朗,比林爱青活泼,比林爱青更讨人喜欢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许是下午睡了一阵子,林爱青睡得也不是太死,床边站着个人,又居高临下地看着她,梦里也似乎有所觉。

    林爱青迷迷糊糊地睁开眼,看了林卫红一眼,毫无防备地道,“二姐,你干嘛呢,赶紧睡吧。”

    说完就翻了个身,侧躺着朝里睡去。

    林卫红心里不知道为什么,突然就是一酸,她深深地看了林爱青一眼,收回了搭在衣服上的手,出屋洗漱,然后直接上床睡觉。

    错了,错了。

    躺在床上,林卫红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,她觉得自己是疯了,她刚刚居然想害死自己的妹妹。

    明明一开始的时候,她只想换回应该属于她的人生的,她当时甚至都不希望林爱青去下乡吃苦的。

    为什么会变成这样?

    林卫红觉得自己心里好像住了个魔鬼,林爱青越是平静顺遂,她就越无法控制自己里的嫉妒,和想毁灭林爱青所拥有的一切的欲望。

    早上林爱青起来,屋里已经没了林卫红的人,林父一早也上班去了。

    “可能要去帮别的老师守早自习吧。”林母叹了口气,她都不知道林卫红做这份工作倒底是图什么,不过是帮人代一阵子课而已。

    因为只是帮人代课,别的老师也不大看得起她,有什么时候都爱丢给林卫红去做,像是这种帮忙守早自习,帮忙改作业到很晚,都是常事。

    林爱青也不知道林卫红图什么,见她不接话茬,林母也没有在意,“你棉衣我给你缝了个口袋,你看看行不行。”

    起来穿衣的时候,林爱青就已经发现了棉衣多了口袋,还有放在口袋里林父记下各种地址注意事项的信纸。

    口袋林爱青已经里外检查过了,林母缝得很结实的,“妈,你真好,我爸也好。”

    其实林爱青也想过要缝个口袋,可就算是缝个口袋,也塞不进去六千块钱啊,虽然都是从信用卡取出来的整钱,但那也是六百张大团结。

    最后干脆就拿了个不大起眼的布袋子装着,所幸也一路平安到家。

    林母听她这样一说,好气又好笑地戳了戳林爱青的额头,“这就好啦?知道父母对你好,以后你对我和你爸有这一半好就成。”

    林爱青就笑,虽然有些不大好意思,还是道,“不止一半,会比这多很多。”

    林母也不是以后真要林爱青怎么怎么对她们好,就是这样一说,能听到林爱青这样说心里就高兴极了。

    不过林爱青以前从不说这样肉麻的话,猛地这样一说,林母也不好意思,话题立马就转了,“你说你这孩子,那么多钱,就用个布袋子装了拎回来,要是丢了我看你怎么办。”

    等到林父下班回来,林母就忍不住把林爱青说的话转述给林父听,心里欣慰又心疼,觉得林爱青下乡后,嘴巴甜了很多,又担心她吃了太多苦才会这样。

    当然,这是后话。

    现在林母还是紧着准备林爱青去坐火车的事儿,帮着林爱青把钱放到暗袋里,林母又拿针钱把口子给收了,叮嘱她到了招待安顿下来,再拆口袋。

    出门时又给林爱青塞了好些吃的,现在天气冷,放得住。

    这趟回来,林爱青也没时间跟哥哥嫂子们见上一面,只离家去火车站时,拐去了托儿所那边,去看了看小侄子。

    给他塞了两个林母煮的水煮蛋,还塞了两分钱的零嘴钱。

    “小姑,我最喜欢你了。”林磊年纪小,嘴巴却是家里最甜的,哄得林爱青眉开眼笑。

    林爱青逗他,“是不是姑姑给你鸡蛋吃,你才喜欢小姑呀。”

    “不给鸡蛋也喜欢,最喜欢小姑。”嘴上这么说,但林磊还是捂着鸡蛋,捂得紧紧的。

    林爱青忍不住笑,摸了摸他的脑袋,把他交给老师,才起来离开。

    从托儿所拐出来,快要出厂大门的时候,林爱青还遇到了马路另一边,骑着自行车来上班的徐向阳的妈妈,顾美芝。

    没有想到林爱青会出现在厂里,顾美芝停下单车时,林爱青正跟厂传达室的大爷打招呼,然后身影消失在大门拐角。

    她这里还没想到办法劝徐向阳回城,怎么林爱青又回来了?

    上了班,找人打听了才知道,林爱青这回又是来省城采购的,人现在还要跟沪市出差,可不简单。

    顾美芝不想承认自己看走了眼,却又不得不承认,不过再承认林爱青有本事,顾美芝也不觉得她就适合他儿子。

    想到自个儿子,顾美芝就头疼得不得了,她在电话里跟徐向阳讲,让他赶紧回来,他不听,跟徐向阳讲,让他防着点宋妙言,他居然说她小人之心。

    可把顾美芝气得,恨不得把这蠢小子一顿拍死才好。

    但再蠢也是自己生的,顾美芝琢磨着,还是要想办法把徐向阳弄回城里来,老是在那乡下,能有什么前途,难道真要扎根落户在农村?

    那不是开玩笑嘛。

    柳家湾那边,徐向阳琢磨着要弄个煤炉送给林爱青,他现跟他小舅联系上了,弄这些东西就方便多了。

    现在他们住的这里,就弄了个煤炉来,不过徐向阳天生体热,用不上,主要是魏延安在用,平时再烧水热饭什么的,也算得上是物尽其用。

    “她不会收的。”魏延安正烤着火看书呢,听徐向阳在那里嘀嘀咕咕的,忍不住提醒了他一句。

    上次去吃饭的时候,天还是不太冷,但魏延安注意到,林爱青门口放着个新竹编的火笼子,可见是早早就准备好了的。

    开始魏延安还不知道那是什么,以为是养什么动物的笼子,等天冷了出入社员家里才知道,那是乡下常用的取暖用的工具。

    做完饭,把灶膛里的红灰连着木炭铲一铲子进去,再用草灰盖住,依靠灶灰的余热取暖。

    别看东西简陋,又是烧剩的炭火灶火,还能暖挺长时间的,要是觉得不暖了,拿棍子拨一下就成。

    魏延安觉着,就林爱青这样儿的,心里有成算,不管什么时候在哪里,都能把自己照顾得妥妥当当的。

    徐向阳与其在这里操心林爱青,怕她冷着,不如想想怎么应对那个宋妙言,宋妙言知道煤炉的事,难道能眼睁睁地看着徐向阳光给林爱青送?

    就算是送了,魏延安估算着,宋妙言还得去讨回来,当然这是林爱青收下东西的情况下。

    “那烧炭火哪有煤炉好,煤炉还能在屋里烧个水煮个粥呢。”徐向阳反驳道。

    魏延安觉得自己就是瞎操心,就徐向阳这样的,就是撞了一百回南墙,那是都不知道回头的,“那你可以送了试试看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”徐向阳气哼哼地扭头,魏延安就是老天爷派过来灭他志气的!

    徐向阳自己呆了一会儿,魏延安光看书,也不跟他搭话,他自己又耐不住了,主动去找魏延安说话。

    “你说,她一个人去外地出差,路上不会出什么事吧?”其实徐向阳心里也知道,应该是出不了什么事儿,但就是忍不住担心。

    魏延安看着他这样子,心里后悔没把徐向阳送去担堤,保管他一天累下来,没有丁点时间胡思乱想。

    “她是去城里出差,不是去那些穷乡僻壤的山沟沟里,出门到处都查介绍信,又有多少人在外头乱跑。”虽然烦徐向阳,但魏延安还是回答了他的问题。

    徐向阳,“那……”

    “如果你实在闲得没事做,书也看不进去,就去挖黄泥印蜂窝煤。”魏延安放下书。

    煤炉弄过来后,除了捎带的三十块蜂窝煤,顾小舅还弄了些煤灰给他们,让他们自己印蜂窝煤烧,这些天魏延安一直在外头忙,今天才歇下来,才煤粉还在屋外堆着呢。

    徐向阳眨巴着眼睛看着他,不说话了,他虽然不怕冷,但外头天寒地冻的,才不要去水沟里挖泥巴,好不容易农闲,还不兴他歇一歇。

    而且说好了两个人一起干的,要干也得是两个人一起才行。

    魏延安也就是那么一提,没真让他出去干活,见徐向阳摸摸这摸摸那,就是不看书,“林爱青现在已经是公社干部了,你再看看你,你以后好意思站在她身边吗?”

    “……”徐向阳被魏延安堵得,半天都说不出话来,“瞧不起人是不是!”

    魏延安看着他,只差点头了,徐向阳咬了咬牙,“我赶明儿就进公社给你看看。”

    “靠你妈,还是靠你舅?”魏延安目光落到书上,闲闲地道。

    “……”徐向阳,徐向阳后悔极了,早知道今天魏延安不往外头跑,会在家里呆着,他就应该出门的。

    干点什么不好,非得在这里受魏延安刺激。

    再次被堵得说不出话来后,徐向阳默默端起了书本,打定主意,接下来绝不跟魏延安说一句话。

    但是没过多久。

    “那个,你说爱,唉……没什么,看书!”徐向阳气得直咬牙,恨不得给自己来上一拳头。

    魏延安勾了勾唇角,把心思放到书本上。

    火车到沪市,已经是第三天早上六点,本来可以早点到的,半夜火车停在轨道上停了很久,听说是换车头耽误的。

    在火车上这两夜林爱青晚上都没睡,都是白天找机会趴在桌上零零碎碎地睡一会儿。

    下了火车,林爱青实在没有精力去找机械厂了,先直奔火车站附近的招待所,先开了间房间准备睡上一觉。

    招待所是林父帮忙问的,具体怎么走上面都写明白了,林爱青照着过去就成,那里环境确实不错,林爱青办好手续后,前台的同志还给林爱青提了一热水瓶热水。

    “林爱青同志是吧,你们厂里的办事员出差都住我们这,昨天还特意挂了电话来,说你年纪小,让我们多照顾一下呢。”前台大姐,拿钥匙给林爱青开了门。

    走前还叮嘱她,“有什么事别害怕,来找大姐啊。”

    现在也就各大厂往外头跑出差的人多,个个交际能力都很不错,又是常住的地方,跟这些前台关系都挺好,但这特意打电话拜托照顾的,也是真不多。

    这事不用想,肯定是林父求人家照应的,林爱青觉得有些不好意思,她都这么大人了,还让林父这么操心,但心里又窝心得厉害。

    “谢谢大姐。”林爱青忙道谢。

    那大姐摆了摆手,让林爱青赶紧休息,自己就下楼去了。